6000份简历,是我竖给这个世界的中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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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明天真拿了offer,那明年我高低给发个小红书” —— 我,2023年8月1日,现司HR给我拒信的前一天

2023年2月,我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脸上挂着Maui Jim的墨镜,左手拿着星巴克冰美式,靠在George Town的长椅上享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就在20米外,愤怒的学生们登上了校长雕像,高声列数着George Town校方racist的一系列罪证。而这一切,和已经鸡飞狗跳的北美求职市场一样,和此时意气风发的我毫不相关。

此时的我刚刚完成人生中第一个线下on site interview。两周前,公司的HR热情洋溢的给我订了Delta的机票,让我穿越了大半个美国来与团队见面。一个小小NG,看到公司居然愿意在后疫情时代的面试阶段专门为我来一波公费旅游,那心情自然是备受鼓舞。

在去年年底得知实习的公司由于业务被俄乌战争搅和了四成因而无法给return offer后,我便拿出了本已雪藏的找实习海投800份的势头,开始在linkedin大肆合法骚扰HM。而年味甚至还没散去,这份努力已经初见回报。

面试不能说是毫无破绽,但称得上十分愉快。公司主营政治选票相关数据支持,director甚至问了我是否有明确的党派政治倾向,你如果工作原因不得不处理你很讨厌的政治人物相关project时是否能做到unbiased云云。

我当场就乐了,心想嘿你们给我offer就算是川普小三来参选那我也必不过问。

回到学校后的几天,我和朋友们聊起DC之行,在朋友们羡慕的目光中***:哎就算他们给我offer我也不一定去,毕竟做政治的,影响我回国玩那可就不好了。 这份自信倒不能说毫无依据:此时我的日历上马上还有一个医药公司Senior Data Engineer与一家电商DA的HM面,这一个月面3家的节奏,到毕业为止那我可以面12家公司。

按找Intern时的节奏来看那是柯基都要上岸了。

而我错的离谱。

几家公司的面试,都在数周后陆续给出了拒信。看着熟悉的”Unforturantely, we decided to move on with candidate that blablabla”, 我对此倒并没有强烈的挫败感。胜败乃兵家常事,缘分不到那就江湖再见。

真正让我恐惧的是,而2月和3月,没有任何一个新的面试。我每天固定海投起码20份简历,风雨无阻,这意味着1200份简历已经基本石沉大海。

市场的降温,终于在不知不觉间将我裹挟其中。

不安

二月三月是十分难熬的。我去年便有预感今年上岸不会一帆风顺,早早就一通操作让最后一个学期只剩下一门水课,拉上了技术出众的好友z作为课友互相支援,为的就是能最大程度将精力砸进求职这个底不知道在哪的洞里。早上起床我在投简历,上课期间我在逐字改简历,放学后我在图书馆刷题,回到家后继续投简历,周而复始。

“你这样投也太猛了,不累啊?“ z问。

“我tm去年就这么上岸的,现在不拼难道等失业期开了再说咩。“我回以一个白眼。

在我们鱼龙混杂,大神与水货齐飞的专业中,z是十分靠谱的人。技术也和半路出家的我不同,本科就有很扎实的基础。但z的求职之路并不算顺利,至今为止仅仅三月份有过一家面试,和我一样苦苦挣扎在就业泥潭中。

但这对于NG来说,已经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态。

我说,z你应该投的更多点。这年头既然缺少有效的connection,那就是数量取胜拼概率的时候了。

z说,我也想啊,投简历可太tm痛苦了。你懂那种不被需要的感觉吗?

那我可太懂了。每投出去的一份简历,都是对自己的质疑。每一份冰冷的拒信,都在告诉你你不够格。日历每向前一天,倒计时的指针便咔咔作响。

时间在走,天气在回暖,街上的绿意越发盎然。然而就业市场依旧是冷冰冰的。这家大厂裁员,那家中厂hiring freeze,已经变成了每天早上都看到的新闻。同学们也愈发的有了紧张感,一种异样的不安弥漫在校园各个角落。

以自身优势为抓手....抓手呢?

当然,不安归不安,坐以待毙也不是我的性格。此前我的简历整体是general的。合计近两年的大厂小厂实习,放在现在想随便找data方向的工作,多少是有点不够看了。于是我深挖此前的经历,调查实习过的行业有哪些依然在招人的公司。

我的数段实习恰巧都来自不同行业。这些实习吧,不管怎么包装我很心知肚明:有的做的业务很边缘其实成绩不是太突出,有得老板不了解数据完全是在放养我,有的我自己也天天在工位上touching fish混日子。

但在D厂的实习,和其他完全不同。

这个行业和我有很深的渊源,我本身就对它就有几乎是异于常人热情;得益于此,我也正儿八经在D厂做出了很多成绩,尤其对业务算是相当了解,也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同事对我的评价很好,当年D厂也给我过相当不错的转正offer。

而我寻思良久后,最后告诉了我的mentor: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是的,D厂是一段国内实习。现在看完世界被毒打的鼻青脸肿后,多少想坐时光机回去把两年前的自己也揍的鼻青脸肿,提前了解下接下来的生活。

我开始转战glassdoor,大量搜罗行业内相关公司。甚至倒腾了个excel清单,专门针对这个方向一个个的投递、整理。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个方向情况好像也不算很乐观。NG岗是不存在的,有个senior岗已经可以说是烧高香了。

在一次和D厂经验超丰富的前辈W的聊天中我提到了现在的苦恼,前同事W哈哈大笑说,你不知道行业发生了什么吧?

我清澈无知的眼神显露出来,作为这两年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小可爱断然是不知道的。

W:“这个方向已经基本死绝了,因为blablabla和blablabla,同时大环境blablabla导致世界范围内的利润空间都blablablabla,你看那大厂ABCD基本都把这个方向裁的七七八八了。你在美国现在想找这个方向那怕是49年入国军,造孽啊!“

我傻眼了,感情我读了两年书,把行业都给读没了?

W说,你就没多看一眼当年同事们的朋友圈,基本都换方向了么。没玩头了。不过这个领域XXX细分还是很稳定的,虽然算是个夕阳行业但如果你目标是临时苟着还是挺好。你要跟上下行业进度我也有很多业内大佬资源可以帮你。

接下来W开始谈到国内大环境之艰难,政策之恶心,加班之痛苦,你看我现在还在和你聊天,但我这里是凌晨3点了我刚下班。苦口婆心的说能别回来就别回来,至少不是现在云云。
会谈结束,我悄然合上电脑,意识到我在一个极其困难的找工年份还背靠了一个夕阳产业,心灰意冷的一个葛优瘫倒在沙发上发呆了一下午。

即将上岸!...了吗?

你要说找工作是玄学,我百分之一万相信。在过去两个月经历了及其毫无回音的市场后,时间进入四月,面试突然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冒了出来。

公司行业依然五花八门。有fintech, 有做APP的,有做信用卡的,有搞体育的,有做零售的。当然了,相当数量的HR call打过来说完并不sponsor就没有下文了,但得益于我在无数面试中锻炼出来瞎聊天的本事,只要是对sponsor有沟通余地的,基本都顺利向前推进了。

4月已经临近毕业,期末project也在向前推进。不得不说真的很感谢z,z在我大量分心的情况下,扛下了相当的进度。

你面试多加油,感觉你真的马上就要上岸了,z说。

我嘴上说着别奶,但心里面也是真的这么觉得的。我在四月最疯狂的一周里,一周有多达10场面试。几乎是一天两场的在面, 有数家公司已经到了final round。

那段日子里,我不是在准备面试就是在面试的路上,做梦都是五官笼罩在雾中的三哥在用咖喱味的口音问我"How do you handle conflict with your manger"。时常感觉自己要累岔气去,但我不断地打着鸡血,认为这就会是最后的冲刺了。

尤其这里面,公司J,是我认为真的要成的核心原因。

J是我《深耕过往经历优势战略》中仅有的硕果, 也是D厂的竞争对手之一,recruiter call便确认sponsor。岗位是面试的岗位里经验要求最高的,也是我面过的数十家公司里,面得最难的。仅仅第一轮,HM就十分深入的问了诸多我在D厂的业务逻辑,各种场景下的分析方向,对产品的理解等等等等。极其高效的对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沟通之深入,我在面试其他领域的公司时想都不敢想。

面试的体验非常非常好,发挥也堪称我的顶级。业务的CASE做完后,业务侧的director评价道 “I am very impressed. I didn't expect candidate for this position to know business so well”。 Tech面试官直言说他其实已经考的很难了,而我非常完美的通过了所有的测试。 经历了9场面试后,hm告诉我,我很希望现在就立即告诉你结果,但流程的东西还是要走完的。

面完当天下午Recruiter便来告诉我feedback非常positive, 甚至次周周一,我毕业典礼当天,还主动发来了邮件嘘寒问暖通知进度。这在我所有大大小小的求职中,都是第一次见到。就算是我自己给自己打分,如果我此前经历过的面试里分数最高的是85,那么J便是120。

也许我终于把我整个硕士最难的project在毕业典礼前的三天完成了,我感慨地想到。

但当时的我不会想到的是,J在延迟数周后告诉我非常遗憾他们move forward了更合适的人选。

更不可能想到,我会意外发现这位“更合适的人选”是一个没有任何相关行业经验,没有任何相关tech背景,上一份工作是仓库管理的人。

在我来到大洋彼岸第三个年头的闷热夏季,残酷的现实,支离破碎的人际关系,与困扰我多年的原生家庭将会以一记出其不意的闷棍,把我砸入抑郁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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